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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江门——杭州十大城门系列之八

作者:  上传人: 发表时间:2015-09-22

望江门——杭州十大城门系列之八 





  明崇祯壬午(1642)年,七月十五,阴间“放魂”,街面冷清,肉店歇业,怕一旦杀生,畜生的魂误撞了人的魂灵,投错胎。这天,东阳县的生员许都在杭城无趣,去了于谦祠,都说这祠祈梦很灵,许都借宿,梦见于谦授他玉印,阴篆“受命永昌”。


  回到东阳,正值荒年,世道不宁。县令将家迁往县城,因粮车丰盈,被饥民劫了。官兵来捉,恰好许都为母出殡,误绑了。许都的把兄弟一怒之下杀了官兵,乡民就势缠了孝布号称‘白头军’,揭竿而起。浙江巡抚左光斗,请人劝降许都,没料到左光斗食言,斩了许都,班师回杭,将许都的脑袋悬挂在永昌门城楼。 


  二十四年过去,到了康熙丙午年(1666),又是马年,一个霹雷,毁去永昌城楼一角。据说,许都属马,被杀正好也是马年。清时毛先舒有《永昌门眺望》诗一首:“马落射坡惊似电,牛归沙岸黑连云。”许都祈梦得“受命永昌”玉印一事又被人说起,巧的是,李自成的国号也叫“永昌”。

“永昌”不祥,城楼修复,改名“望江门”。


  一、


  望江门,在如今的望江路与江城路口。南宋时,城门在建国南路的直吉祥巷东侧,称“新门”,又称“新开门”。《癸辛杂识后集》载,“新门”外有“男娼”,涂脂粉,“盛装”,妇腔女调,重口味,专勾引同性男人。看来,“同志”之风,那时就有。


  “新门”内的直街,以望仙桥得名,称“望仙桥直街”。这街不宽,但南近皇城,又近大街(现在的中山路),是当年住宅地块的“甲第一区”。宋高宗选址国家画院,赏赐太师秦侩的宅地,都在这街。


  秦侩府邸落成时,连高宗赵构都送了贺礼,下属送礼更是动足脑筋。四川宣抚使郑仲送了“一寸金子一寸锦”的蜀锦地毯。秦侩大喜,下令铺开,居然与新建的“一德格天阁”分毫不差。秦侩疑心府内有郑仲的线人。后来郑仲被贬,这是起因。拍马屁,永远会充满风险。


  高宗退居二线,改筑秦侩府邸,为德寿宫。后人都说,扩建德寿宫,断了菜市河(东河),有了“断河头”。这是乌龙,菜市河在城外,德寿宫在城内。《淳祐杭州府志》写得清楚,造德寿宫被填的,是城内茆山河。


  德寿宫范围很大,北到现在的佑圣观路。“竹笕(竹筒)数里”引水,造湖筑亭,又垒“飞来峰”。当时人称凤凰山皇宫为“南内”,德寿宫为“北内”,可见规模之大。十几年前,中河路18号工地挖出遗址。老波去了,一大片五米深的坑中,民工正刷洗黄梅后长出绿苔的青砖,细腻如砥,似一条连了东西厅堂的甬道。有娟小的井圈,有瓮底样的浅池,有近百米方圆的坑中露出九十多个木桩。考古者认为,这是“飞来峰”地基,因此处地质疏松,无法承受小山似的太湖巨石。


  二、


  永昌门外的吊桥,称“草桥”,城门又称“草桥门”。当年,钱塘江的“上八府”人来杭州,大多从七甲渡下船,走望江门外直街,经草桥,进城门。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,据说走的也是这路。


  明正德年间,城门边有个文士郎英,“树高庋(书架),列数几(书案)”,整日“危坐讽诵其中”。他说,我要和天下人比,看谁读的书多,对科举考试毫无兴趣。郎英写过五十五卷本的《七修类稿》,称得“说杭州”全书。以下一句话为后人反复引用:“(杭州)城中语音好于他处,盖初皆汴人扈宋南渡,遂家焉,故至今与汴音颇相似。惟江干人言语躁动,为杭人之旧音。教喻张杰尝戏曰:‘高宗南渡,止带一百过来。’按,百音摆。”


  郎英写这书时,南宋灭亡两百五十年了,但杭州话依然是当时的“国语”。郎英认为,只有江干一带,受钱塘江南岸的影响,越语口音较重。将“一班人”的“班”发音为“百”,近似“摆”,所以教喻(吏职)张杰常说这笑话。


  三、


  南宋《武林旧事》说到杭州的“市”,有“药市”、“鲞市”十七处。其中“菜市”标注在新门、东青门、坝子头。但“宋刻本”只标注在“新门外”,估计,新门外的“菜市”类似官方的蔬菜批发市场,菜市桥与坝子头,是菜农的自由贩卖。杭谚:望江门外菜担儿。


  二百五十年前,厉鹗第一次读到《七述》,见“紫蕨、青莼、韭芽、芋头、茭白、芹菜、姜葱”等文字,感叹说:这是杭州的蔬菜第一次上了文人书籍,可惜,没有写明出处,这都是出在我们东城的啊。厉鹗说的东城,就是望江门外往东。


  十几年前,77岁的扬老伯,74岁的俞老伯,72岁的闻老伯和我坐在贴沙河东的公园中,隔了河,看火车轰轰隆隆开过。他们指了河西,说1957年,城墙还在,四五米高,城墙上还有人种了菜,搭了屋棚。你看,那河西的一块高坡,就是城墙没有除尽,留下来的。


  那时候,河里全是上八府过来的木排,拖上岸交易。“望江门外木排儿”,也是一句杭谚。以前城门边有一个水龙会,岸上的木排一旦起火,水龙会锣声敲响。响几声,就是指哪一处火警,火龙会的人扛着“水龙”,赶过去。“赶火去”,也算杭州话中一句经典。


  老人说,日本佬就是在城墙上举了刺刀,擎了膏药旗,从艮山门排队走过来的。当时望江门瓮城还在,内门与外门顺着街是直的,不像艮山城门呈九十度转弯。日本人来之前,瓮城内一左一右,住了两户人家。日本兵赶走他们,在瓮城口站了岗,后来拉起了铁丝网(蒺藜)。一到傍黑,还通上了电。


  俞老伯说,有一天,他娘舅挑了菜担进城,卖光菜出城时迟了,日本兵拉上了铁丝网。他娘舅慌了,说先生,让我出去。日本兵没理他,和平军也不做声,娘舅当他们认可了,去移铁丝网。双手刚一碰网,只见一阵烟起,娘舅就粘在电网上了,扔下一副空菜担和一小包隆仁米店的六谷(苞米)粉。


  闻老伯说,他家也住在城外,望江门内隆仁米店的六谷粉要比城外招发米店的吃口好,七岁那年,娘要他去隆仁米店买两斤六谷粉。米店装六谷粉的袋子用的是范红纸(账簿纸),蛮薄的。闻老伯出城门,向日本岗哨兵鞠了躬,当他从岗哨兵身边走过,岗哨兵竟然一脚踢破了纸袋,六谷粉撒了一地。七岁的闻老伯呜呜哭,边哭边走。他说后来觉得不对,回头看时,见一个日本宪兵正好走来,叽里咕噜骂这岗哨兵,又抡起巴掌,左一个,右一个,打得岗哨兵连连叫“哈依”。这时,日本人也快投降了。


  四、



  四十年前的望江门直街(老人也有叫“望仙桥直街”的),只有一条巷子的宽度,整日排满地摊,各种蔬菜,从早到晚,拥拥挤挤。


  

  

  到了江城路口,有铁路道口,扳道房一道栏杆,火车一来,两边一拦,赶路的人挤得密密麻麻,骂爹骂娘。望江城门旧址就在铁路口,现在是望江路65号方位。


  城墙的消失,也不是几天间的轰轰烈烈,而是在乡民的造房、筑墙、起灶、填塘、扩道中逐渐没去的。于是,望江门外直街就和城里的望江门直街连接了。如今,望江门直街道路拓宽,叫了“望江路”。但望江门外直街,还存有一份旧意,狭狭窄窄,低屋浅店,偶尔的老式墙门,剥落的泥墙,露出了百年前的“盛美德墙界”、“世德堂墙界”青石牌。


  六十五年前,望江门外直街有个卖油郎,挑一副鱼篓似的油担,敲一块枣木梆子:“麻油——酱油!”他走小弄,穿墙门,墙门的破口处外或许是一片菜地,或许又是一条小弄。卖油郎走得熟门熟路,晚上还会去海潮寺中摸黑开个会。那时的望江门外直街,到海潮路就是尽头。海潮寺的东面,隔一道江堤,看得见江,这江堤后来就是秋涛路。


  卖油郎姓于,共产党来了,一夜之间,他换上了黄制服,戴了红帽徽,成了望江门外第一任派出所长。原来,他是地下党。于是,望江门直街与望江门外直街上任何与新社会有抵触的人,都倒霉了。(曹晓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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