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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塘门——杭州十大城门系列之三

作者:  上传人: 发表时间:2015-09-21

钱塘门——杭州十大城门系列之三          




  钱塘门,位于旧城的西北面,从南往北数,第三座城门。这是一个与杭城渊源相继的名字;一截与佛事盛行相接的记忆;一段与民族崛起相关的往事。


  一、

 

  宣和二年(1120),方腊起兵,短短几天,聚众十万。十二月二十九日,义军接近杭城。除了竹做的刀枪与锄头铁耙,尚能分出老兵、新兵,单凭头扎红巾,已分不清那些是“圣公”方腊的原班人马。百姓积怨已久,振臂一呼,聚者万千,义兵完全失控。杭州知州赵霆上了钱塘城楼,只见松木场方向尘土遮天蔽日,他腿如筛糠下了楼,领了众官兵往武林门狂奔。

 

  北宋王明清在《挥塵余话》中说:夕阳正照在钱塘门的“鼓角楼檐间”,“狂寇啸聚”,如蜂如蚁,进了城“径自陆直捣苏杭,声言遂居二浙(浙南、浙北),浙人传言,内外响应”,“杭人仓皇奔避”。两浙路制置使陈建被杀,义军没费吹灰之力占了杭城,参军者“项背相望”。官吏富绅逃到湖墅,租不上船,“江涨桥诸寺士女盈满,不能驻足”。

 

  方腊终究一介农夫,义军扩张迅速,得的却是一时之盛。宋徽宗先撤苏﹑杭造作局以收拢人心,后派童贯率十五万京畿禁军南下。不足两月,方腊军从钱塘门仓促撤退,连史册都没成文记载(“宋江打方腊”只是小说)。

 

  宋时的钱塘城门究竟什么样?2013年,美国华盛顿福瑞尔美术馆收藏的《西湖清趣图》经媒体报道,引发诸多反响。考古学者郑嘉励结合文献资料和考古发现,认为《西湖清趣图》描绘的是南宋末年或者元初的西湖。郑先生的依据之一,说到图中一座类似“火柴盒”式,内有红色木柱支撑的钱塘城门,他认为,这就是宋时特有的“排叉柱的‘过梁式’木构门洞,而非元末重建后的圆形券顶城门”。

 


   (《西湖清趣图》之“钱塘门”)


  元末,占据杭州的义军张士诚重建杭州城墙,此时所筑的钱塘城门,就是“圆形券顶城门”了。这一种城门格局,后来一直延续到了清末。

 

  从明到清,钱塘门最大的保卫战,是清咸丰十年(1860)三月十一日,太平军李秀成率七千人马突袭。杭州将军瑞昌登钱塘城楼压阵反击,无奈旗营兵丁不足,情急之下,乡人毛礼云愿“率弟子福年、杰子、起龙”,“集锡箔工数千人,助守钱塘门”。毛礼云是锡箔店主,手下工人每天要将锡锭敲得薄纸一张,臂力过人。为了生计不被太平军破坏,毛礼云召集行业中的锡箔工助官兵守城,几次击退太平军。李秀城只得转攻清波门。

 

  当时的钱塘门内就是周长约九里的旗营,满清两百九十五年,旗营却有两百六十五年的历史。“万帐穿城邑,三军逼市廛”,少了民居,人脉难存。所以,老杭州十座城门,就这“钱塘门”没有地名遗留。前几年“小车桥”公交车站改名“钱塘门”,老杭州人就说:以前没有这么叫的。

 

  二、


  杭谚:钱塘门外香袋儿。旧时,一个观世音菩萨的圣诞,就有三期香会:二月十九、六月十九、九月十九。三月三又是玄天上帝的诞辰。七月初一到十六又是东狱大帝的朝圣。到了七月十五,是中元节。

 

  所以,钱塘门外的香市,“无日不市”,就连昭庆寺的“殿中甬道上下,池左右,山门内外,有屋则摊,无屋则厂(临时搭的露天棚),厂外有栅,栅外有摊,节节寸寸”。以至“岸无留船,寓无留客,肆无留酿(饭店的酒每天卖光)。”

 

  那时,从陆路去香市,都得走钱塘门。下三府(杭嘉湖)的香客到松木场落船,也走钱塘门入城,城门整日川流不息。最牛的,要数下三府的“土豪”,肩挂黄包,腰系红带,银钱丰足,出手大方。当时的天竺三寺有烧大蜡烛风俗,数十斤一支。土财主雇人用小车从城里拉去,众香客围着大蜡烛的小车,牵拽着呈放射型的黄布白布,从钱塘门一路祷告徐徐走出(四十年前,国庆游行中的彩车,也如此,估计是传统)。

 

  杭城的三百六十行,盼的也是这几个香市,靠它吃一年。从松木场河埠上岸,一路到昭庆寺,店铺与摊位,挤挤挨挨。当时规定,每一个行当,不能超过十家摊位。就这十家,还不说三百六十行,仅灯笼雨伞、香烛土产、经佛珠罄、素食糕点,也够乡人看得眼花落花,呼爹喊娘。

 

  《杭俗遗风》说到钱塘门外的一路香市,自朝至暮,道路为之堵塞。香客的蜡烛无论大小,到了天竺、灵隐,点燃后是要吹熄的。吹熄的蜡烛带回家去用作晚上照蚕,能保佑蚕茧壮实饱厚。所以,光是这大小蜡烛的一进一出,就够热闹了,摩肩接踵“不下数十万”人。

 

  白天看庙,晚上睏觉,这是后来的说法。明时,按张岱《西湖七月半》的说法,单七月十五晚上,在钱塘门外,大家闺秀、小家碧玉,哪个不想在月光下斗丽争华,惹蜂沾蝶?

 

  三、

 

  李叔同自述,1912年农历七月,他在浙江两级师范学校任教,就“住处在钱塘门内,离西湖很近”。当时“还有城墙及很多柳树,都是很好看的。除了春秋两季的香会之外,西湖边的人总是很少,而钱塘门外,更是冷静了。”他常踱到景春园楼上,吃一壶炒青(茶),凭栏远眺。再去昭庆寺看看,“一直住了近十年”。

 

  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晚风拂柳笛声残,夕阳山外山。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。一瓢浊酒尽余欢,今宵别梦寒。”这首写于1914年至1915年间的《送别》,是否叔同先生“久为失眠所困”的日子在景春楼上写下的?无从查考。

 

  很难想象,李先生将红尘看破的最初生发,也是走在钱塘门的路上。他自述,有一日学校来了一位名人演讲,我和夏丏尊,躲避去湖心亭吃茶。夏丏尊说,“像我们这种人,出家做和尚倒是很好的。”“那时候我听到这句话,就觉得很有意思,这可以说是我后来出家的一个远因了。”

 

  不久,39岁的李叔同走出钱塘门,坐上船头,定如入禅,橹声嘎吱,去了对岸虎跑寺。他的夫人在湖畔痛哭流涕,久不起身。

 

  四、


  1919年2月19日《申报》载:杭城“百岁坊巷原有监狱系前清迁善公所改设,地处狭隘,空气不灵,杨督现拟就钱塘门外小校场地址改筑(模范监狱),所需砖石将拆卸城南一带城墙应用,已咨行省署查照。”

 

  这也是钱塘门城墙拆毁的历史记载。“杨督”,即浙江省都督杨善德,取名“模范监狱”,也是因为清时百岁坊的巡抚府牢狱太原始,无人道,连清时王猷定的《四照堂集》都感叹:“天下之狱未有惨于此者”。“模范监狱”也给全省树了“模范”,后来各县仿效极多。

 

  模范监狱门前有条“西河”(上世纪70年代被填),监狱门前小桥横跨。因不远处有一“车桥”地名,人们也称此为“小车桥”。这一叫,六十多年,便成了监狱的代称。“小车桥”,青石栏杆,古色古香,从桥东看监狱内,如果忽略岗楼,倒像是一个颓败的大户门庭:方砖甬道,廊檐重叠,瓦壁灰暗,藓苔暗绿。这也是我儿时的记忆。

 

  骆耕漠的《往事回忆》中说到这监狱时,已称“陆军模范监狱”。1927年至1937年,国共两党翻脸,此地关押过共产党人1505名,遇害145人。那时,行刑不出监狱,就在南侧操场。骆耕漠说那枪声几乎就在耳边。

 

  骆回忆:当时,因狱中的中共支部的决定,五号笼八个难友每晚都在秘密挖掘地道,“要按西北通到松木场方向,尚能微微听到一些行车的声音”时,再考虑挖出地面。一个领导过暴动的农民“坚决赞成”,其他七人“表示赞成”。某日,一个偶然的机会,骆耕漠登上监狱北面的岗楼,看到城墙断垣外的松木场车站、码头,才晓得计划不切实际:距离太远。

 

  旧“陆军模范监狱”在新政权时一分为二,当年关押政治犯的西侧监舍成了狱警的营房;东侧是市公安局看守所。东、西两地块各有高墙,中间成了居民的便道。

 

  五、

 

  “钱塘”,《史记》为“钱唐”,公元前210年的秦始皇出巡会稽(绍兴)时,“钱唐”是会稽郡的一个小县。白居易《钱塘湖石记》说到东汉的郡议曹华信在此筑坝捍卫钱塘湖,以防海水。这“钱塘湖”就是“钱唐湖”,即如今西湖。那时,县址在灵隐一带。海水就在现在的城区。
直到隋时的杨素建杭州城,州治的东城墙才沿了现在的中河,有“凤凰、炭桥、盐桥、钱唐”四座城门。唐武德四年(621年),因避“唐朝”国讳,“钱唐”改为“钱塘”。“钱塘门”历经一千三百多年,也是杭州最古老的城门。

 

  为此,杭州人好自称“钱塘人”,很少称“武林人”。毛泽东在书信中常将“武林”做杭州的代称,总让人有“武林中人”的感觉。这么一说,不少人会恍然大悟,老杭州直辖钱塘、仁和两县,这其中的“钱塘”,并不是“钱塘江”一带的意思。

 

  三十五年前,原钱塘门地块有两座杭城的标志建筑。隔了曾经的城墙改建的环城西路,遥相对望。一是马路东面的汽车加油站(现望湖宾馆南侧);一在马路西侧的“省政协”楼,琉璃绿瓦,飞檐翘角。也许周边空旷了一点,那年头,仍有李叔同说的清冷。(曹晓波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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