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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上传人: 发表时间:2014-10-15
彼岸的老乡
说起来可能我的不少同事会有印象。很多年来,我在上下班的电梯里,手上总有一个长方形的袋子,银灰色底子上一个彩色小图标,防水的再生布制作,可手提可肩背,非常牢固非常实用且易清洗,放书放报纸,买鱼买青菜,都是它。
没话找话时有人会提起这个袋子,我每次都会正儿八经地回答:环保袋,台湾的朋友送的。
那时两岸还远没有直航,到台湾,去时借道香港,来时澳门转机。正好三地都有纸上往来已久却未曾谋面的友人,趁机一一拜访。
香港,路人开口就和你说英语,步履匆匆又匆匆,你问路,他一边回答一边已经走出老远。《大公报》的嘉萍从逼仄的写字楼出来,送我到湾仔码头,让我自己去渡维多利亚港。就耽误这点时辰,她这天将加班到深夜了。
《澳门日报》的梅笑与我在大三巴脚下的议事厅前地(广场)相会,穿过灯红酒绿去了她的家。她的家,偌大的露台开满鲜花,花丛中一个乐谱架,她的先生伫立在那儿,拉小提琴。
香港是不折不扣的商业大都市,澳门更有异域风情,比起来,台湾更中国,更亲切,更像家乡,台湾人,仿佛彼岸的老乡。
台湾的全程导游姓简,人高马大的中年汉子,十分小心十分殷勤。每当我们的领队给旅行社经理打电话,他都会很紧张。用餐之前,他会絮絮叨叨地介绍渲染,幸好台湾吃的也实在美味,怎么说都不会言过其实。简导很会看你们当中谁的官位最大,明白谁最大看谁的脸色行事,跟我在商店当学徒时我师傅告诫我的一模一样。
从太鲁阁出来去台北,那天恰逢周末,路不多了,太阳还挂在正中。我和台北《中国时报》的瑞红通了电话,说等我。瑞红是“浮世绘”副刊的编辑。
哪想这个简导车一拐,带我们进了一个制作玉器什么的工艺品厂,一进门就有人往我们手腕上戴赠品手镯,说戴了它,女的美容男的壮阳。天!
我的团友大多买了玉石花瓶,花钱无所谓,真假也无所谓,关键是太重了,我没敢买,只看着时间,一分一秒地看着,等到达台北,天黑尽了,瑞红早下班了。
我在晚上9点打出租去《中国时报》,季季在上夜班,她是报社的主笔,来杭州时我们见过一面。
季季带我到报社内部的小卖部,有咖啡座。聊天。
她说报社的老主编退休后一直住在报社,因为每天不听到报纸开印他睡不着,直到93岁患肝癌去世。
她让我给杭州的一个熟人带信,说前段时间老父病危,故所托之事还没顾上办,让我转告,会办的,会办的。
她问我什么时候回程,我和她说了,她脱口而出:从中正机场走吧?我说是桃园机场。她说对对,桃园机场。
第二天是周六,“浮世绘”副刊有个与读者互动的读书活动,所以瑞红赶在活动之前,一早来宾馆看我。站在我面前的瑞红,高挑身材,长裙飘逸,带着上小学的漂亮儿子。一见面她就夸我气质好,我知道我实在是没什么可被夸的。
见面时间虽短,但瑞红的礼数非常周到。她特意自己买好了宾馆的早餐券,这样我们就可以共进早餐顺便聊天。分手时她送我“浮世绘”出的一些书,就用刚才我提到的那个环保袋装着,还送我自制的红珊瑚耳环,挂在一张温馨小卡片上。
后来瑞红给我寄来过不少书,(“浮世绘”副刊、《澳门日报》副刊都有自己的出版室,每年出很多书)2004年我们杭报副刊制作的《2004,杭州你好》台历,创意就来自瑞红寄来的书。
隔了道海峡,台湾的一切都那么熟悉:台北街上一路的招贴,是“齐白石画展”广告;地下铁售卡机吐出的卡上,是看熟了的几米的画;歌里唱熟了的忠孝东路,果然堵车厉害。
更有高雄的路名:一心路、二圣路、三多路、四维路、五福路、六合路、七贤路、八德路、九如路、十全路,多么中国文化;埔里小镇的“绍兴黄酒”、“绍兴腐乳”、“绍兴凤爪”,口味正宗。
所以在台湾,常常会产生空间恍惚:我在哪里,是在海峡这边吗,还是在那边?
我的乡亲的毛病,台湾人有;我的乡亲的可爱,台湾人也有。台湾,彼岸即此岸,他乡即故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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